“我怎么闹了!”吕秀梅也来了火气,她梗着脖子,冲着面前满身疲惫的陈国强尖声嘶吼,“要不是你把家里的粮食拿出去送人,我至于拉下脸去求姜明月吗!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要那些人情有什么用!”
这样的争吵,在过去的两年里,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陈国强觉得身心俱疲,训练已经够苦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负重跑、射击、战术演练,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他本以为,家是能卸下所有疲惫的港湾,可如今,这里只剩下无休止的抱怨、指责与争吵,比训练场上的伤痛更磨人。
他并非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
前两年饥荒初起,粮食供应还未紧张到极致时,他确实瞒着吕秀梅,把省下来的口粮、紧缺的物资送出去过一些。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反复权衡后的算计——他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兵,没有家世背景,没有人脉依仗,想要在部队长期发展,想要从普通干部一步步往上走,只能靠苦心经营战友情,靠帮衬战友、维系关系,在领导心里留下踏实重义的印象。
那些送出去的粮食,在他眼里,是铺就前途的筹码。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份藏着无奈与野心的算计,成了吕秀梅攥在手里、日日翻扯的把柄。
从粮票告急到野菜充饥,从孩子哭闹到柴米油盐,但凡家里有一点难处,吕秀梅都会把这件事搬出来,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他不顾家、瞎大方,把一家人的活路送了人。
起初陈国强还会辩解,会解释自己的苦衷,可次数多了,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厌烦。
望着眼前唾沫横飞、面目狰狞的妻子,陈国强心里第一次清晰地生出了转业的念头。
年近三十,早已过了体力巅峰,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旧伤,成了甩不开的累赘。膝盖里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钻心的酸胀让他在战术演练时频频力不从心,看着身边年轻战士生龙活虎的模样,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再也扛不住部队的严苛要求了。
这两年他不止一次想过,若是能转业到地方工作,哪怕待遇不如部队优厚,至少不用再每天辛苦训练,不用再忍受枕边人的猜忌与唠叨,能安安稳稳过点日子。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绝不是转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