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足了浓墨的粗布,被无形的手重重抻开,沉甸甸罩在槐树坡的荒地上。
墨色浓得化不开,连星子都被吞没得干干净净,唯有远处村子里偶尔漏出的一点昏黄灯火,像困在墨里的萤火,微弱得几不可闻。
风是干冷的,卷着枯草碎屑和细碎的沙砾,贴着地面擦过脚踝,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有人在暗处不停摩挲着掌心。
廖佳佳立在荒坡中央,握着锄头木柄的手稳得惊人,全然不像个刚下乡三个月、细皮嫩肉的女知青。
她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沾了薄泥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甚至还能精准地感受着锄头尖触到泥土的松软度。
“就从这里开始挖吧。”廖佳佳在心里默念,目光扫过脚下这片看似与周遭无异的荒地,毕竟是一个村子的人,想来坟坑不会小。
她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盏巴掌大的小夜灯。
旋转开关,一圈暖黄的光晕缓缓散开,刚好照亮脚边半尺见方的泥土。
槐树坡的荒地许久无人打理,草根盘根错节,廖佳佳挥锄的动作却利落干脆。
她本想着,毕竟十几年过去,少说也得刨半人深,谁知第三锄下去,“咚”的一声轻响,锄头尖竟狠狠磕在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
反震的力道顺着木柄直冲而上,震得她虎口发麻,连手臂都微微酸胀。
廖佳佳的心头骤然一凛,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她立刻提起地上的小夜灯,猫着腰蹲下身。
暖黄的灯光斜斜切过刚翻松的泥土,在凌乱的土块间,映出一截泛着惨白的骨茬。
那骨茬嵌在湿冷的黑土里,被泥土包裹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弧形的断面,像一块被人遗忘在泥里的碎玉,泛着冰冷的光泽。
廖佳佳的呼吸顿了半拍。
她从空间里掏出一把小铲子,一点点扒开骨茬周围的泥土。
泥土簌簌落下,骨茬的轮廓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