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煽动性的嘶哑,转向另外几桌水族话事人:“嘿嘿,咱们关中八水儿,同气连枝几百年……说几百年都是少的!得让肉烂在锅里不是?那几家的!别他娘那么没种!躲在龟壳里装什么仁义兄弟?敢不敢,就今日,就此刻,和爷们儿一块儿,分了这渭水?!”
“我分你祖宗十八代!!”
沙塘鳢张嘴就想骂,粗粝的嗓子眼里的怒火已经冲到了喉咙口——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唰”地一声,红影闪过。
是敖?。
这位泾水敖太子手托着二指宽的墨蟒皮腰带,满头乌发用一根简简单单的素银簪子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燃着火焰的眼睛。他抢步上前时,袍角带风,猎猎作响,转身,面向玄渊,双手抬起——
右手压左手,拇指内扣,躬身,六十度。
一个端端正正、纹丝不差的水族见上位尊者“躬身揖”。
礼毕,他才猛地扭回头。脸上所有属于晚辈的恭谨,在转向无支宰的瞬间,被撕得粉碎,只剩下少年人毫无掩饰的、近乎狰狞的暴怒。
“你个腌臜的老猴子!老贼种!!”
敖?骂得字字喷火,清亮的少年嗓音因为极致的愤怒拔高得近乎尖利,在空旷的七层阁楼里回荡:“几个菜啊你他么的喝成这样?!真当披了张人皮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灞水儿的乌鳢当年也是这么张狂,也是这么想分一杯羹,现在呢?!他那一身黑肉早他娘在锅里涮干净了,骨头都碾碎了铺路!你要不现在就下去跟他凑一凑,好歹凑个双拼硬菜?!”
他往前逼了一步,靴底重重踩在青砖上,拳头攥得指节“咯咯”作响,白皙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凸起:“你滈水,当年在泾水河口做的事,真当老子们忘了?!真当我泾水敖氏,都是没卵子的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