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月黑风高。咸湿的海风呜咽着,卷起码头上的碎纸和鱼鳞,带来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邻镇这个小码头偏僻荒凉,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光线勉强勾勒出几只随波摇晃的破旧小渔船和堆积的渔网的轮廓。
苏念和江迟如同两道紧贴地面的阴影,潜行到唐笑笑纸条上指定的位置——三号泊位最尽头。那里,果然拴着一艘看起来比周围渔船稍大一些、但也同样其貌不扬的旧快艇。船身漆色斑驳,没有任何标识,引擎潜伏在水下,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一个穿着防水外套、帽檐压得极低的黑瘦男人正靠在船舷边抽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看到两人靠近,他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海风和岁月刻满痕迹的脸,眼神浑浊却带着水手特有的精明。
“潮水不等客。”男人沙哑地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
苏念没有废话,直接报出唐笑笑给的暗号:“白鸽离巢,借路东风。”
男人眯眼打量了他们几秒,特别是在苏念身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和江迟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扔掉了烟头:“上来吧。规矩懂吗?路上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当自己又聋又瞎。到了地头,自己下船,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苏念率先利落地跳上摇晃的甲板,反手将行动不便的江迟也拉了上来。快艇内部狭小拥挤,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鱼腥味。
男人不再多言,熟练地解缆,发动机器。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快艇缓缓驶离码头,加速,劈开墨黑色的海水,向着茫茫夜海深处驶去。
船上无人再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江迟蜷缩在船舱角落,努力对抗着晕船的不适和伤口随着颠簸传来的阵阵抽痛。苏念则像一尊石雕,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海风扑打着脸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和海面,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踪与埋伏。
旅程比想象中更长。黑暗吞噬了一切方向感,只有偶尔掠过的、不知名的航标灯微弱的光点,提示着他们仍在移动。
就在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预示着黎明将至时,一直沉默的船夫突然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调整了航向!
“妈的,碰上巡查的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念和江迟瞬间绷紧!顺着船夫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左前方远处海平线上,隐约出现了几点移动的灯光,看轮廓像是海警的巡逻艇!虽然距离尚远,但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驶来!
他们的快艇立刻关闭了大部分灯光,引擎也降低了转速,试图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和渐渐升起的海雾隐匿行踪。
所有人屏息凝神。巡逻艇的引擎声隐隐传来,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缓缓扫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就在巡逻艇似乎要转向离开的刹那——
呜——呜——呜——
一阵突兀的、尖锐的防空警报声!竟然从他们快艇的底部某个隐蔽角落凄厉地响起!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瞬间传出去老远!
“操!”船夫脸色剧变,惊怒交加地吼道,“谁他妈装的这鬼东西?!”
是陷阱!唐笑笑或者那个“老鬼”留下的后手!他们根本就没想让他们安全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