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第二层封印的通道远比第一层狭窄,岩壁上的银蓝色刻痕却愈发密集,像一张细密的光网,将整条通道箍得严严实实。空气里的温润气息越来越浓,混着一丝极淡的、腐败的腥甜,若有若无地飘在鼻端。
阿毛蹲在沈星肩头,雪白的绒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压着极低的低吼。
它不再是往日里圆滚滚软乎乎的模样,脊背绷成一道绷紧的弧线,琥珀色的眼睛在幽暗的通道里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右前方岩壁的一处阴影,像是盯着什么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有东西。”陆野最先察觉出异常,千星定界铲瞬间横在身前,铲身三色光华敛成一道锋利的光刃,“就在右边岩壁后面,是空的。”
林鹤快步上前,指尖抚过粗糙的岩壁。指腹划过某处的时候,明显感受到底下是空的,还带着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后面爬动。
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是蛊虫巢穴。”
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众人心里。
“蛊虫?”沈星蹙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本心之钥的系带,“高父的蛊虫不是早就……”
“明面上的巢穴是毁了。”林鹤的声音很沉,指尖沿着岩壁的缝隙摸索,“可高父这个人,从来都会留后手。当年他研究蛊虫,不可能只在地面培育。归墟通道深处隐蔽、能量充足,又有星纹掩护,最适合藏后手。”
苏晚也走过来,掌心贴在岩壁上,初代守护本源微微释放。岩壁的另一侧,立刻传来密密麻麻的、细碎的爬动声,沙沙沙,像无数只脚在石头上爬过,听得人头皮发麻。
“数量不少。”苏晚收回手,神色凝重,“而且在往这边爬。它们像是……感觉到我们的气息了。”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
岩壁猛地向外凸起一块,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潮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每一只蛊虫都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发亮,背上长着细碎的银色纹路,口器里淌着墨绿色的毒液,滴在通道地面上,嗤嗤地腐蚀出细小的坑。虫潮铺天盖地,沿着岩壁、地面、头顶,朝着众人疯狂涌来,所过之处,连银蓝色的古老刻痕都黯淡了几分。
“小心毒液!”陆野低喝一声,一步踏到沈星身前,千星定界铲狠狠向前一扫。
三色光刃横斩出去,最前排的蛊虫瞬间被斩成数段,墨绿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落在地面的光罩上,滋滋作响。可虫潮丝毫没有退意,前赴后继地涌上来,像是无穷无尽。
沈星立刻抬手,本心之钥悬在身前。
她没有立刻弹奏攻击的曲调,指尖先抚过琴键般的钥身,流淌出舒缓却坚定的《千星引》。柔和的琴音顺着通道蔓延开去,形成一道无形的音波屏障。冲在最前面的蛊虫撞到音波上,像撞上了墙,纷纷跌落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可这些蛊虫远比当年地面上的凶悍。
它们在音波里翻滚了几圈,竟然又重新爬起来,朝着音波屏障疯狂啃噬。细密的啃咬声传来,音波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涟漪。
“这些蛊虫不一样。”沈星指尖微微用力,加大琴音输出,“它们身上有高维气息。”
难怪这么凶悍。
原来高父当年藏在这里的母蛊,一直在吸收高维裂缝漏出来的气息,一代代进化,早就比普通蛊虫强悍数倍。
“雪星!”林鹤忽然开口。
阿毛立刻应声,从沈星肩头一跃而起。
小小的白色身影在空中翻了个身,颈间的银锁砰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银锁里爆发出来,顺着它的小爪子挥出去,形成一道扇形的光扫过虫潮。
被银光扫过的蛊虫,瞬间僵住,然后啪的一声,从内部炸开,化作一滩黑水。
一招之下,清空了一片。
这就是初代灵宠的力量。
专门克制邪祟。
沈星看得心头一振。
她印象里的阿毛,永远是那个叼着她发梢玩、偷藏花瓣、闯了祸就蹲在她肩膀上装无辜的小毛球。她总觉得它小,得护着。可此刻看着它小小的身影在空中腾挪,银锁光芒四射,出手利落又精准,像个训练有素的小卫士,她忽然意识到,那个懵懂的小猴,真的长大了。
不,是沉睡在它灵魂里的雪星,醒了。
“好样的!”陆野沉声赞了一句,手中千星定界铲毫不停歇,配合雪星的银光,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将涌上来的虫潮一层层斩灭。
沈星稳住琴音,牢牢守住中路。林鹤与苏晚站在最后方,双手结印,金色的初代守护之力形成最后的屏障,不让半只蛊虫漏过去。
五人一猴,配合得严丝合缝。
通道里虫尸堆积,墨绿色的汁液流了一地,被银蓝色的刻痕慢慢净化。虫潮的密度渐渐小了下去,嘶吼声越来越弱。
可众人的心,却丝毫没有放松。
因为最里面的巢穴里,还没动静。
母蛊还没出来。
果然。
当最后一只工蛊被斩成两半的瞬间。
小主,
巢穴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嘶——!
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朵。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黑影从巢穴口缓缓挤了出来。
母蛊。
它有半人高,通体漆黑,背上的银色纹路比工蛊粗十倍,像一张诡异的脸。它没有眼睛,却精准地“望”向众人的方向,口器张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让人在意的是它的腹部。
鼓鼓囊囊的,微微颤动,里面像是藏着无数虫卵。
这要是让它跑了,或者让虫卵孵化,后患无穷。
“它在蓄力。”陆野眼神一凛,“所有人小心!”
话音未落,母蛊猛地张开嘴。
不是喷毒液。
是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它嘴里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条通道。
雾气里带着极强的迷惑力。
沈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眼前的通道、虫尸、众人,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寻光会的花田。
漫天花瓣纷飞,陆野背对着她,手里握着斧头,脚下是被砍断的花苗。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半分温度,眼神冰冷又陌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从来都没信过你。接近你,只是为了星野血脉。”
沈星心口猛地一揪。
她知道这是幻境。
可太真实了。
斧头的寒光,他冰冷的眼神,还有风吹过花瓣的声音,都和那天一模一样。心底最害怕的东西,被硬生生挖出来,摊在眼前。
“你骗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不然呢?”陆野冷笑,一步步走近,“你以为轮回里的感情算什么?不过是我用来接近你的棋子。现在棋局结束了,你也没用了。”
他举起斧头。
寒光映着他的脸,陌生得可怕。
沈星下意识后退,指尖发抖。
理智在告诉她这是假的,是蛊虫的幻境。可情感却在疯狂拉扯——万一呢?万一那些温柔都是演的?万一那些守护都是假的?万一从头到尾,她都只是棋子?
就在她心神动摇的瞬间,黑雾里的母蛊动了。
它悄无声息地朝着沈星爬过去,口器张开,毒液闪着寒光。
就在这时。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