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持续落进来,将交叠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安放在地面上不会分开的轮廓线。
荧光植物在天亮之前经历了一轮颜色最深的变化,从蓝绿色过渡到一种近乎墨色的深紫,然后在天边第一缕光线渗入窗沿时缓慢地褪回了浅蓝色。
苏夜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幕已经从深蓝变成了灰蓝,花园里的植物轮廓正在从模糊的暗影变成清晰的形状,叶片上的露珠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她动了一下,感觉到肩上有一道均匀的呼吸气流正在持续拂过她的颈侧。
池宸靠在她旁边的窗框上,姿势和入睡前几乎一致,他的手臂垂在两人之间,手指还保持着和入睡前差不多的位置,像一条在睡眠中依然维持着位置感的细线。
晨光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在最末梢的位置凝结成一小点光粒,停在那里没有滑落。
苏夜没有立刻起身。她安静地坐了片刻,让窗台上那盆正在逐渐变亮的荧光植物在晨光中完成它最后一次颜色过渡,然后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呼吸节奏在安静中保持着一种她在昨晚靠近之后逐渐熟悉的频率,像一本书在合上之后还能感觉到书页之间残存的温度。
她动了一下手腕,光脑的屏幕在晨光中亮起,显示出当前时间,距离天亮还有大约一炷香。
她将光脑重新放回腕间,那道微光在暗下来的过程中照亮了她指间一小片皮肤,又熄灭了。
池宸在那个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被那道光线从浅眠中轻轻碰了一下。
他睁开眼,桃花眼里蒙着一层刚醒时特有的薄雾,在看清她的侧脸之后那层薄雾缓慢地散开了,露出底下清晰的瞳色。
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和身边人的身份,确认完毕之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他坐直了身体。
“天亮了吗?”
“快要亮了。”
池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搭在两人之间的那只手,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动作中带着一种被反复确认过、不会打扰到对方的谨慎。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转身走向房门的方向,准备回自己房间换上干净衣物、洗漱完毕后以正常的状态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他在走到门口时停了片刻,转过身来,桃花眼里残留着一层从整夜安静相伴中沉淀下来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