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满剌加灯塔·铜尺三测

距鸡足山还有一百零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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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尺第三次落在石阶上。林远后颈第七针眼跳了。不是疼。是冷。像有根冰丝从旧疤里穿过去。铜尺接触石面的那一瞬,他袖中的罗盘震了一下。

满剌加灯塔的影子从西边压过来,把石阶切成明暗两半。顾惜月蹲在塔底明处,铜尺沿着石阶缝隙量了三次。收尺的时候,手指在尺面上敲了三下。

“第三次是对的。前两次是假的。”她说,“我父亲教的。测量之前先量三次。两次错的,一次对的。”

林远没说话。他看顾惜月的手指。右手中指第一指节内侧有一道旧茧。不是握刻刀的茧。是握铜尺的茧。铜尺是她的刀。

“你在等我说‘第三次和前两次不一样’。”林远说,“我偏不问。”

顾惜月的手指在铜尺上收紧。指节泛白。

沈映月从侧面走过来。海风把她的发尾吹到耳后,她没有去拨。她看顾惜月握尺的手,看了一息。

“他看出来了。你前两次把铜尺倒着放的。第三次才正过来。你不是在量石阶。你在测试我们谁能看出来。”

顾惜月脸色变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

“是。我在测你们。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有一次机会说。如果你们看不出来,我连说都不说。直接走。”

“现在你确定了?”林远问。

“确定了。”顾惜月把铜尺旋开。尾端暗格弹出来,一张极薄的羊皮纸从里面滑出来,落在她掌心。

羊皮纸展开。上面是一份完整的三语对照表。中文、泰米尔文、波斯文。三种文字并排,每一个字旁边都有朱笔标注。中文写“万金”。泰米尔文写“千金”。波斯文写“百金”。三个数字,七倍差距。

沈映月接过去,读了一遍,又读第二遍。她的手指停在“百金”两个字上。针尖从袖中滑出来,在波斯文那一行轻轻刮了一下。极浅。只带走一层极细的纸毛。

“这层纸毛上有蜡。”沈映月把针尖举到光下。针尖上有一粒比米粒还小的淡黄色碎屑。“有人把改过的字用蜡封过。只封了改掉的那个字。别的地方都没封。”

“谁封的?”林远问。

顾惜月的指腹落在波斯文那一行角落。那里有一个波斯字母,被反复描过。描了十遍以上,纸面起了毛边。毛边里嵌着一粒炭粉,极细,用手指擦不掉。

“我父亲的徒弟。学波斯文学了三年。他改了我父亲刻的碑文。改完一个字。‘千’改成‘百’。改完他用蜡封了那个字。他以为封住就没人看见。但他忘了,刻在碑上的字,封不住。”

“徒弟叫什么?”林远问。

“刘若愚。”

林远后颈的旧疤没有跳。三年了,每次听到关键信息都会跳。这次没有。他的手在袖中碰了一下罗盘的边缘。铜面是凉的。凉得像那个名字早就被什么人放在这里等他来拿。

“刘福是总刻工。刘若愚是改碑文的人。你父亲是被毒死的。三件事连在一起。”

顾惜月的指节在铜尺上攥得发白。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林远。

“我父亲临死前说——‘改碑文的人,和杀我的人,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