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心魔照骨,幻璃臣服

银色世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

周恒的意识悬在一片无边镜海之上,脚下每一道涟漪,都会映出一段截然不同的过往。

妖狐不见踪影。

第三枚御灵印却悬在远处,被无数银丝缠绕,始终无法真正落入神魂核心。

周恒试着沟通大衍神钟。

钟声依旧存在,却隔着重重镜面,变得遥远而沉闷。自斩神魂留下的痛楚则无比清晰,每一次意识波动,识海断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镜海突然荡开。

第一面镜子从水中升起。

镜中是一座血雾弥漫的山谷。

数十具妖兽尸体横陈在地,血肉在噬灵血煞阵中迅速干瘪。精血化作暗红流光涌入周恒体内,残余妖魂则被大衍神钟一点点磨灭暴戾意志,成为壮大神魂的资粮。

镜中的周恒盘坐阵心。

周围尽是哀嚎与血色。

一道意念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人声,却清楚表达出了妖狐的质问。

它们已经死了。

你仍不肯放过它们的血肉与魂魄。

周恒看着镜中景象,没有移开视线。

“是。”

“我炼化了它们。”

镜面中的血雾骤然翻涌,化作一张张狰狞兽脸,朝他发出无声咆哮。

第二面镜子随之升起。

燕家宅院燃起大火。

倒塌的院墙下压着尸体,血迹沿着石阶缓缓流淌。白骨招魂幡悬在半空,将血祭留下的怨魂与煞气尽数吞入幡中。

镜中的周恒站在火光前。

惨白骨幡映着他的面孔,半边是人,半边如鬼。

妖狐的意念再次响起。

你覆灭人族家族。

又以他们留下的亡魂祭炼邪器。

那些血,与你无关吗?

周恒沉默片刻。

“燕家因何覆灭,我心中清楚。”

“但白骨幡吞下了他们血祭所留的怨魂,这也是事实。”

他没有说那些人全都该死。

燕家之中有敌人,也有被卷入其中的族人。血祭并非由他发动,可他最终确实利用了那场灾难留下的魂煞。

这笔账不能因为敌人的恶行,便从自己身上完全抹去。

镜面没有破碎。

反而贴得更近。

火光中,一张张模糊人脸转向周恒,像是在等他给出更多辩解。

周恒没有。

第三面镜子从背后升起。

潜龙谷中的大战重新出现。

凌家三人与守果妖兽拼死厮杀,周恒始终藏在浓雾深处,直到双方俱伤,才带着金雷与搬山现身。

金雷斩下凌天岳头颅。

金蛟剑斩杀凌天川。

庚金白虎的心头真血被收入玉瓶,尸身则成为等待收取的材料。

妖狐的意念中多了一丝冰冷讥诮。

你隐藏、等待、利用他们彼此厮杀。

你把活物当成棋子。

等它们死去,又把一切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与山林中等待腐肉的秃鹫,有什么区别?

周恒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一次,他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区别。”

镜海微微一顿。

“能以最小代价解决敌人,我不会为了所谓光明磊落,主动拿命去赌。”

“他们想杀我,我便让他们死。”

“他们死后留下的东西,对我有用,我便会拿走。”

他从未觉得等待敌人露出破绽是一种耻辱。

修仙路上,活下来本就是最重要的事。明知可以坐收渔利,却偏要跳出去与所有人正面拼命,那不是坦荡,只是愚蠢。

镜面中的景象迅速变化。

妖尸、人尸、储物袋、妖丹、残魂与精血交叠在一起,最终堆成一座望不到顶的血肉山峰。

周恒站在山下。

山顶则出现另一个他。

那道身影手持白骨幡,脚下铺满尸骨,周身缠绕着血煞与怨魂。

“你杀人。”

“夺宝。”

“炼血。”

“吞魂。”

“奴役妖兽。”

这一次,镜中人真正开口,声音与周恒一模一样。

“你与魔修有什么区别?”

镜海中的每一面镜子都映出同一个问题。

声音层层叠叠,不断撞向周恒意识。

若他否认,镜子便会将更多事实摆在眼前。

若他承认自己就是魔修,长久以来建立的认知也会随之动摇。御灵印依托神魂而成,一旦自身根基出现裂缝,妖狐便能顺势将其彻底排斥出去。

周恒终于明白了这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