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友。”
“你终于来了。”
柳清月坐在书案后方,素色长裙铺在椅边,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许久未见,她的气息已比当初沉稳许多。
周恒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黑色木匣上。
匣盖闭合,四角贴着封灵符。
可即便隔着禁制,仍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木匣缝隙间缓缓渗出。
血气很淡。
其中还夹杂着一股甘甜香味。
两种气味纠缠在一起,若非周恒这些年炼化过大量妖血与残魂,未必能够察觉其中异常。
“先说正事吧。”
周恒没有询问柳清月这些年的经历,也没有提自己在妖兽山脉中的收获。
柳清月显然也没有寒暄的心思。
她抬手激活书房四周禁制。
墙壁上的灵纹依次亮起,一层淡青光幕封住门窗,将内外气机彻底隔开。
随后,她取出一块白玉令牌,放到周恒面前。
玉牌正面刻着一条盘绕云纹的金龙,背面则刻着一个古朴的“宗”字。
周恒拿起玉牌。
指尖触及玉面时,一缕沉重气机随之苏醒。那气息并不强大,却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与修士灵力截然不同。
“皇族玉牒?”
“准确来说,是宗女玉牒。”
柳清月平静说道:“我的父亲出身楚国宗室旁支,母亲则是星环商会柳氏族人。”
“我自幼随母姓,在外也一直以商会修士的身份行走,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
周恒将玉牒放回桌面。
柳清月能够在星环商会中掌握不小权力,又能查到皇宫深处的隐秘,此前许多看似模糊的地方,此刻都有了解释。
“失踪的十六人,都是你的族人?”
“是。”
柳清月推来一枚玉简。
“有远支,也有与我关系较近的族人。”
周恒神识探入玉简。
十六个人的姓名、年龄、出身支脉、居住之处以及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时间,依次呈现在意识中。
其中年龄最小者只有十三岁。
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四十余岁。
十六人中只有三人拥有灵根,却都是无法踏入修行的下品杂灵根。其余人皆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他们失踪的时间并不集中。
最早的一人消失在两年前,最近一人则是在半个月前失去踪迹。
表面看去,彼此之间没有明显联系。
有人被宗人府记为外出游历。
有人因触犯族规,被送往外地思过。
还有几人被登记为身染重病,闭门休养。
“这些去向都是假的?”
周恒问道。
“至少有十二处是假的。”
柳清月取出另一枚玉简。
“星环商会在楚国各地都有分号。我派人暗中查过,所谓游历、外派和思过之地,从未见过这些人。”
“剩下四人的去向无法完全确认,但他们失踪后,也再没有任何亲信或侍从见过本人。”
周恒继续向下查看。
失踪者出自不同支脉,彼此间甚至存在旧怨。
有人靠近东宫,有人支持其他皇子,还有几人早已远离权力中心,只在宗室中挂着一个空名。
若是夺嫡争斗,这份名单未免太过杂乱。
“皇室怎么处理?”
“没有处理。”
柳清月声音微冷。
“所有人的去向,在宗人府中都有完整文书。”
“文书上的印章、笔迹和交接手续全部是真的。只要无人深入查证,这些人便只是暂时离开楚都,而不是失踪。”
周恒放下玉简。
能够修改宗人府文书,还能让十六名宗亲无声消失,对方在皇宫中的力量绝不会太弱。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八个月前。”
柳清月打开黑色木匣。
匣中没有法器,也没有灵物。
只有一块染血衣角。
衣料呈暗青色,边缘已经烧焦,表面血迹发黑发紫,像是被人从火中抢救出来。
柳清月将衣角推到周恒面前。
“此物来自皇宫西北的一口废井。”
“商会在宫中的人偶然发现井中有焚烧痕迹,打捞时只找到这块残衣。”
“上面的宗纹属于失踪者之一,柳承安。”
周恒没有直接触碰衣角。
神识缓缓探出,在血迹外围细细扫过。
血迹已经干涸许久。
残存气机十分微弱,却仍能察觉到一丝阴冷之意。那股气息盘踞在血肉残痕中,如同无数细小丝线,将原本已经消散的怨念强行束缚在一起。
血道手段。
周恒曾经见过黄家血祭,也亲手破过周奇布置的血阵。
眼前衣角中的残留气息,虽然更加隐晦,行气路数却带着几分相似之处。
区别只在于,出手之人的手段更加娴熟。
残留血气被处理得极为干净。
若不是衣角及时从井中捞出,再过数月,最后一点痕迹也会彻底消散。
周恒又将注意力转向血迹中那股甘甜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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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香?”
柳清月点头。
“楚国皇宫常年焚香,但近两年采购的安神香比往年多了三倍。”
“尤其是内廷几座偏僻宫院,每月都会领走大量香料。”
“我曾派人查过香料去向。”
“第一个人失踪了。”
“第二个人回来后,忘记了自己这半个月做过什么,只记得每日都在商会账房抄录账册。”
她说到这里,指尖微微收紧。
“可那半个月,他根本没有回过商会。”
周恒看向她。
“神魂受损?”
“商会供奉检查过。”
“他的神魂缺失了一部分记忆,却找不到施术痕迹。”
“半个月后,那名供奉也死了。”
“死因是练功走火,经脉尽断。”
书房中陷入短暂寂静。
周恒重新看向衣角。
失踪宗亲。
被修改的文书。
皇宫中暴增的安神香。
被抹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