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工匠农人，士兵学员，足足八百多人。这是陆家寨第一次全体大会，所有人都来了，连在隔离区的流民也派了代表参加。

空地前面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上摆着几张桌子，陆弘、沈元舟、柳明漪、周大牛、苏婉、赵老四坐成一排。台下第一排是各坊主、队长、小组长。

气氛有些肃穆，又有些新奇。

“各位乡亲。”陆弘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全场，“今天把大家请来，是要商量一件大事——咱们陆家寨的规矩。”

台下安静下来。

“咱们寨子，从三百老弱，发展到今天八百多人，不容易。”陆弘说，“人多了，事多了，就得有规矩。没规矩，会乱套。”

他拿起桌上厚厚的一叠纸：“这是柳姑娘带着几个人，花了半个月时间，起草的《陆家寨规约》草案。里面写了咱们寨子该怎么管，事该怎么办，犯了错怎么罚，立了功怎么奖。”

“今天，我把草案念给大家听。每一条，大家都可以提意见。觉得对的，咱们就定下来；觉得不对的，咱们就改；觉得漏了的，咱们就补。”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陆弘开始念：“第一条：陆家寨所有寨民，不分先后，不分出身，在规约面前一律平等。”

一个老寨民举手：“领主，这话啥意思？咱们这些老人，跟新来的流民也一样？”

“对，一样。”陆弘说，“在规矩面前，都一样。犯了同样的错，受同样的罚；立了同样的功，拿同样的奖。不因为你是老人就轻判，也不因为你是新来的就重罚。”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一个流民代表怯生生地问：“那……那咱们新来的，真能跟老寨民一样？”

“能。”陆弘肯定地说，“只要遵守规矩，好好干活，就是陆家寨的人。老寨民有新寨民没有的东西吗？有——他们对寨子的贡献更多，所以积累的点数更多。但这跟规矩无关，跟个人努力有关。”

这话说得实在，台下议论声小了些。

“第二条：寨内禁止私斗。有纠纷，找监察队调解；调解不成，由仲裁庭裁决。私自动手者，视情节轻重处罚。”

这条没人有意见。乱世里，最怕内斗。

“第三条：所有寨民需参加劳动，按劳分配。有特殊技能者，经评定可获相应岗位和点数。”

“第四条：贡献点为寨内唯一流通凭证，可用于兑换粮食、衣物、工具等物资。禁止私造、伪造工分票。”

“第五条：寨内设立讲武堂、匠作营、医疗队等机构，寨民可依自身条件申请加入或学习。”

一条条念下去，都是这几个月实际运行中形成的做法，现在只是把它们文字化、固定化。

直到念到惩罚条款，争议来了。

“第二十三条：偷窃寨内公共财物或他人财物，价值十点以下者，罚没双倍点数，强制劳役十日；价值十点以上者，罚没三倍点数，强制劳役一月；情节严重或屡犯者，逐出寨外。”

一个妇女站起来，声音尖利：“领主，偷东西就罚点数？太轻了！在俺们老家，偷粮食的，要砍手！”

台下不少人附和。

陆弘等声音小了，才说：“这位大嫂，我问你，如果你家孩子饿极了，偷了别人一块饼，你愿意他被砍手吗？”

妇女愣住了。

“规矩不是为了惩罚而惩罚，是为了让人不敢犯，也是为了给犯错的人改过的机会。”陆弘说，“罚点数，罚劳役，既让他受到惩罚，也让他有机会弥补。逐出寨外，在乱世里跟判死刑差不多，已经是重罚了。”

“可是……”

“我知道大家的担心。”陆弘说，“怕罚轻了，有人不怕，继续偷。所以咱们还有补充条款——屡犯者，逐出。而且，所有处罚都会公开，让大家知道谁犯了错，受了什么罚。名声坏了，在寨子里就难立足了。”

这话说得在理，反对声小了下去。

但更大的争议在后面。

“第二十八条：寨民有检举违法之权，监察队需对检举进行调查。但诬告者，反坐其罪。”

“第三十一条：寨内重大事项，需召开寨民大会讨论。参会寨民过半数同意，方可执行。”

这两条一出，台下炸开了锅。

“检举？那不是让人互相告状吗？”

“大事还要咱们同意？那领主干啥？”

“这不成没大没小了？”

陆弘抬手压下声音：“一个一个说。关于检举，谁有意见？”

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领主，我是种地的，不懂大道理。可我知道，要是让人随便告状，寨子里还不乱了套？今天你告我偷懒，明天我告你多拿，这日子还过不过？”

“问得好。”陆弘说，“所以规约里写了，诬告反坐。你告别人，得拿出证据。监察队会调查，如果查实你是诬告，那你就得受你告别人的那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