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陆家寨的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除了铁三角和各部门主管,还有讲武堂首届毕业生中的十二个骨干——赵小五、钱大有都在其中。所有人都表情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
陆弘站在长桌前,面前摊开一份刚起草的《内部安全清查暂行条例》。
“条例的核心是三点。”他的声音平静但有力,“第一,预防为主,不搞人人过关;第二,分级负责,谁主管谁负责;第三,证据说话,不搞主观臆断。”
他看向柳明漪:“明漪,你解释一下具体操作流程。”
柳明漪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块大木板前。木板上贴着几张表格和流程图。
“整个清查分三个阶段,预计一个月完成。”她用炭笔指着图表,“第一阶段,宣传教育期,五天。各部门召开安全会议,学习条例,强调保密的重要性。同时,设立‘安全建议箱’,鼓励大家提出改进建议——这既是收集信息,也是营造氛围。”
她移动炭笔:“第二阶段,自查自纠期,十五天。每个人自愿提交《近期活动说明表》,内容包括:过去三个月接触的外部人员、参与的集体活动、发现的异常情况等。不强制提交,但提交者可以获得‘安全贡献点’,计入年底评优。”
沈元舟插话:“如果有人不提交呢?”
“不提交没关系,但会成为第二阶段暗访的重点对象。”柳明漪说,“第三阶段,重点核查期,十天。由情报组牵头,对自查阶段发现的疑点和未提交人员,进行针对性核查。核查以谈话、侧面了解为主,不搞审讯。”
她放下炭笔:“整个过程中,所有信息严格保密。只有情报组核心成员和寨主有权查看全部资料。各部门主管只能看到本部门的情况汇总。”
陆弘补充:“另外,我们设立‘安全观察员’制度。从讲武堂毕业生中挑选可靠的人,分配到各部门,负责日常的安全监督和情况收集。观察员不参与具体管理,只观察、记录、报告。”
他看向赵小五等人:“你们十二个人,就是第一批安全观察员。赵小五去匠作营,钱大有去统筹司,其他人分配到守备队、农事小组、医疗队、学堂等关键部门。”
年轻的毕业生们挺直腰板,既感到荣誉,也感到压力。 零零轻小说
“观察员的职责有四项。”陆弘竖起手指,“一,熟悉所在部门的人员和工作流程;二,注意观察异常行为和言论;三,定期向情报组提交观察报告;四,协助部门主管做好安全工作。记住,你们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手和嘴。发现问题要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十二人齐声回答。
“好。”陆弘点头,“现在分配具体任务。孙小虎,你负责整体协调和情报分析;柳明漪负责制度建设和档案管理;沈元舟负责守备队的内部整顿;各部门主管负责本部门的自查工作。”
他环视全场:“最后强调一点:这次清查,不是为了抓几个人,是为了建立长效的安全机制。我们要通过这个过程,让每个人都养成保密习惯,让系统具备自我净化能力。只有这样,面对外部的渗透和破坏,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会议结束,人们各自领命而去。
清查工作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在陆家寨展开。
第一天,匠作营。
周大牛召集所有工匠和学徒开会。他按照柳明漪给的讲稿,结结巴巴地念着:“各位……呃,最近外头不太平,韩家、慕容家都盯着咱们。咱们匠作营是寨子的命根子,打铁的手艺、新式农具的图纸,都不能泄露……”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又来了,三个月前不是查过了吗?”
周大牛瞪眼:“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是建立制度!以后谁要是乱说乱传,扣工分!严重的赶出匠作营!”
他让人搬来一个木箱,上面贴着“安全建议箱”的纸条。
“有啥建议,写纸上,投进去。写得好有奖!”周大牛想了想,补充一句,“不识字的话,找识字的人代写,或者直接来找我说也行。”
散会后,工匠们议论纷纷。
“安全建议?咱们打铁的能有啥建议?”
“诶,我倒是有个想法:咱们淬火池旁边的警示牌,字太小,新来的学徒看不清,容易出事。这算不算安全建议?”
“算!写上去,说不定真给奖呢!”
匠作营的气氛还算轻松。但其他部门就不一样了。
守备队营房里,沈元舟亲自训话。
“你们是兵!”他的声音像铁锤砸在砧板上,“兵就要有兵的样子!最近我听到一些怪话:什么‘韩家势大,咱们打不过’,什么‘慕容家骑兵厉害,咱们守不住’……这都是动摇军心的屁话!”
士兵们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从今天开始,所有士兵,每三天写一份思想汇报。”沈元舟下令,“写什么?写你这三天干了什么,想了什么,听到什么怪话。不会写字的,找识字的人代写,但必须自己口述。”
小主,
“教官,”一个小队长小心翼翼地问,“要是……要是没什么可写的呢?”
“那就写‘一切正常’。”沈元舟说,“但要是被发现隐瞒不报,或者写假话,军法处置!”
守备队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统筹司这边,柳明漪采取了不同的方法。
她把所有吏员召集到档案室,给大家看了一本装订好的册子。
“这是《陆家寨密级信息分类手册》。”柳明漪翻开册子,“里面把咱们掌握的所有信息,分成三个密级:绝密、机密、公开。”
她指着分类说明:“绝密信息,比如寨子的防御图纸、匠作营的新式武器设计、粮食储备的精确数据,只有寨主、沈教官和我有权查看。”
“机密信息,比如各部门的工作计划、人员考核数据、外部贸易渠道,各部门主管和指定人员可以查看。”
“公开信息,比如寨规、贡献点制度、农技推广手册,所有人都可以看。”
柳明漪合上册子:“以后,所有文件、表格、图纸,都要标注密级。传递密级文件,要登记;查阅密级文件,要申请。这是规矩,谁违反,谁负责。”
吏员们面面相觑。这套制度太细致了,以后工作肯定更麻烦。
但柳明漪接下来的话让大家明白了重要性:“三个月前,匠作营两个学徒泄密,就是因为没有这套制度。他们接触了不该接触的图纸,传给了不该传的人。如果当时就有密级分类,他们根本拿不到那些图纸。”
一个年轻的吏员举手:“柳姑娘,那……那我们以后写报告、做表格,都要先想这是什么密级?”
“对。”柳明漪点头,“一开始可能不习惯,但习惯了就好了。这是为了保护寨子,也是保护你们自己——你不知道你手里的信息有多重要,可能无意中就泄密了。”
她让人分发手册副本:“每人一册,回去认真学习。三天后考试,不及格的要补考,补考不及格的,调离统筹司。”
这下没人敢怠慢了。
寨子里的气氛在悄然变化。
人们说话更谨慎了,陌生人之间多了几分戒备,工作流程中的记录更详细了。有人觉得不自在,觉得“寨子变了,不信任大家了”。但也有人理解,觉得“乱世之中,小心点是应该的”。
赵小五作为匠作营的安全观察员,第一天就遇到了难题。
午休时,两个老工匠在角落里低声说话。赵小五经过时,他们立刻停住,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赵观察员,有事吗?”一个老工匠问,语气有些生硬。
赵小五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挤出笑容:“没事,就是转转。二位师傅聊什么呢?”
“没啥,家常。”老工匠明显不愿多说。
赵小五知道,这是观察员身份带来的隔阂。他不能解释,也不能强求,只能点点头离开。
回到临时安排给他的小办公间——其实就是匠作营仓库旁隔出的一个小角落——赵小五在观察记录上写下:“匠作营工匠对观察员有抵触情绪,沟通不畅。”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建议观察员以学徒身份参与实际工作,减少隔阂。”
这份记录当晚就送到了孙小虎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