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木林里,夏漠没有立刻下令撤退。
来都来了,总得把底细摸透。
他半蹲在一块风化巨石后,拿出兽皮地图,捏着一截烧硬的炭笔,在平整的石板上摊开。
借着瞄准镜的视野,夏漠手上的炭笔迅速移动。
峡谷出口的冲积平原、连绵的灌溉水渠、西北方向六个聚落的分布方位、两条河流的走向,以及地平线尽头那座巍峨的灰白石城,全被他用简明标准的军事地形符号记录下来。
绿水以西这片巨大的空白,被迅速填满。
“神使,这城比咱们沧临城还大。”石狩趴在草丛里,大脑袋探出半截,“那三座大石头台子,比小山还高,得堆多少石头?”
青灼也低声说道:“城墙是用白石头一块块垒齐的,缝里抹了灰泥,比大河人的寨子结实太多。要是强攻,几百个人都不一定能摸上去。”
夏漠没接话,手里的瞄准镜缓缓横移,将城门和外围巡逻队逐一拉近。
城门口有不少进出的平民,还有站岗的卫兵。
进城的农夫与背货的脚夫,身上大多穿着灰褐色或漂白过的麻布短衫,下身是用整块麻布缝制的短裤。
一些看似地位较高的执杖者,长袍边缘甚至绣着赭红色的纹饰。
他们有些光着脚,但大部分还是穿着简易草鞋,或使用熟皮缝合厚皮鞋。
能把坚硬的生皮熟化到可以贴脚缝合,还能织出密度均匀的麻布,说明这个太阳王朝的纺织与制鞋工艺,已经发展到了相当成熟的阶段。
但夏漠的目光移向他们的腰间与双手时,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城墙上巡逻的卫兵,拿的是磨光发亮的燧石长矛。
矛尖是用浅灰色燧石反复修整出来的柳叶形,绑在长木杆上。
城门口维持秩序的甲士,胸前挂着一块硬皮胸甲,手里提着的重武器,是一柄嵌着黑色黑曜石锋刃的硬木战棒,腰间插着的副武器也只是短石斧。
田埂边割水稻的农人,手里是弯曲的石镰。
挖渠修路的壮汉,挥舞着石扁铲。
夏漠连续换了五个观察点,搜寻了将近半个时辰。
他发现这座城虽大,却没有金属存在的痕迹。
整个文明的基底,完全建立在对石头与木料的精细打磨上。
这是一群把石器打磨技术推向极致的原始人。
“呵。”
夏漠收起瞄准镜,将地图卷好塞回背包,嘴角泛起冷意。
织布再细,也挡不住破甲箭。
皮鞋再软,也跑不过铁蹄。
石头磨得再锋利,终究还是石头!
一个没有迈入金属时代的神权政权,人口再多,城池再大,在掌握了铜铁武器与现代化军事组织能力的沧岩部落面前,无非就是一群聚在坚固圈栏里的羊。
先前由于未知带来的警惕,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夏漠转过身,看向缩在枯草堆里的年轻俘虏麦索,以及那位鼻梁断裂的精瘦祭使。
祭使依然昂着头,眼神里带着属于神职人员的狂热与傲气,似乎身后的巨城能给他撑起底气。
“你之前说,要带我们进城见大祭司?”夏漠语气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