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渡的夜风裹着古海的咸味,把栈桥上的绳缆吹得微微晃动。
彦卿那场架打完已经过了两天。码头上的冰霜早化了,青石板缝里还卡着几片冻碎的银杏叶。镜流站在栈桥尽头,低头看那片枯叶。她站了很久。从彦卿离开以后,她便没有走。
除了自首并意图成为针对丰饶的绝灭大君以外,她来罗浮只为捉一个人。
那人的气息不难找。她教过他剑,在他身上留下过数不清的伤口。每一道伤疤都是她手里攥着的一根线。不管他逃到银河的哪个角落,这些线都会把她引过去。
但近来,线另一头的感觉不一样了。
镜流微微偏头。隔着黑纱,月光把码头的货箱染成银灰。气息就在那边。
刃的气息,魔阴身的气息。被倏忽血肉浸透了几百年的那份疯狂。她认得它,就像认得自己的剑。
货箱后面站着一个人。
他一头白发,月光照得每一根发丝都透亮,像刚从雪地里抽出来的丝。他背对着她,低头看手里一件很小的东西。
镜流的手停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
应星疯魔后的黑发她见过。应星的白发她也见过,他是短生种,人老了后亮发也会褪成枯槁的灰白。而眼前这份白不同,充满了生机,就像返老还童一般。
应星转过身来。
他站在原地,迎上她的目光。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清明,是人类该有的底色。暗红色的杀意从里面彻底褪尽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名叫应星的工匠。
几百年来第一次,她拔不出剑。
怎么做到的。
应星看着她的黑纱。她戴着眼罩,但他知道她在看。她也知道他知道。
他做的。应星侧了侧头,指了身后不远处的一间客栈。
镜流顺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那间客栈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窗纸上人影晃动。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吃东西。有人靠在窗边,端着一杯看起来就很难喝的东西。
天才俱乐部第88席。泽羽。
这个名字对镜流毫无意义。她不关心天才俱乐部。她只关心一个人。
那个原本应该黑发红眼,浑身杀意,被她刺穿心脏无数次也杀不死的怪物。
而货箱后面站着的人,是摘了百冶头衔却依旧被联盟拒之门外的短生种工匠,是白珩每次坠毁星槎都会第一个冲过去接住她的人。
他是应星。
但...他的魔阴身完全消失了。
镜流的手指从剑柄上一根一根松开,一股股回忆不自觉的涌了上来。
白珩坐在坠毁的星槎残骸上,对满地碎片笑得直不起腰。对不起孩子们,我又坠机了!这次真不能怪传奇机长白珩姐姐吧,这是引擎自己罢工的!
应星在旁边翻白眼,原本的白头发黑得像工造司的煤渣。丹枫站在远处端着茶杯,嘴角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景元正在记笔记,说要写一本《星槎杀手百科全书》。
画面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