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的话还挂在走廊里,镜流已经收回了剑鞘。
她没有接那句话。
她转过身,蹲到肖航面前。
手指抬起来,搭上他的颈甲下沿。
指腹顺着铜环的边缘往下摸,停在喉口的位置。
张嘴。
肖航的嘴张了半寸。
镜流的指尖探到他嘴角内侧,碰了一下他咬破的舌根。
血还没止。
她的指腹在伤口边缘停了一息,又移到咽喉靠外的鳞甲上,按了按。
鳞甲底下的皮肤温度偏高,但没有灼烧的痕迹。
镜流的手指收回来,指腹上沾着他的血。
没有被诅咒灼伤。
她说的不是对肖航说的,是对自己确认的。
刃靠在墙上,看着她蹲在地上替一头灾兽检查喉咙的样子。
他的嘴角又动了。
真有意思。
镜流没有回头。
剑首镜流,前云上五骁,斩过龙脉,劈过建木根须。刃的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都碾着嗓子往外走。我记得你在苍城外围的时候,剑锋能不能伤到旁边的人,你从来不在意。剑意到了就落,落到谁身上是谁运气不好。
镜流的手停在肖航的颈甲上。
那时候你的剑只管往前走。刃的目光落在她手指和肖航鳞甲之间的缝隙上。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在出剑前先看看身边有没有挡着的?
镜流站起来。
她的手从肖航的颈甲上移开,搭回剑鞘。
你观察够了?
刚开始。刃从墙上直起身。
胸口的新肉已经退去粉色,恢复了正常肤色。
他往前迈了半步,到封锁线的边缘。
刚才你蹲下去检查它喉咙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剑鞘偏了。
镜流的手指在剑鞘上没有动。
你习惯把鞘口朝左,方便右手反握出剑。但你蹲到它面前的时候,鞘口朝右了。
刃的红瞳盯着她。
你在调整角度,让剑意散开的方向避开它的位置。
走廊里安静了一息。
刃的声音低了半截。
从前你的剑出鞘,三丈之内的东西一律斩断,你从来不管谁站在三丈以内。
镜流没有接话。
现在一头灾兽蹲在你剑锋两尺的地方,你居然会收力。
刃往前倾了一寸,红瞳对上镜流的红瞳。
镜流,你是不是因为一头幼兽重新产生了求生欲?
肖航蹲在两人中间。
他听不懂求生欲是什么,但他听得懂刃的语气。
刃在拆镜流的东西。
拆她的壳。
拆她不愿意让人看见的部分。
肖航不喜欢。
他的尾巴动了。
新增长的尾巴从身后扫出来,横在镜流和刃之间,贴着石板,像一道低矮的墙。
尾尖的鳞甲朝着刃的方向竖起来,表面的锯齿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