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国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城隍庙门口，找了一块干净的台阶坐下来，从包袱里摸出半个冷烧饼，慢慢嚼。

烧饼硬了，有点硌牙。

他就着凉水往下咽。

他在想，李显复位了。

李显是中宗，李隆基的伯父。

当年被武则天废了，流放在外十四年，现在终于回来了。

那张柬之杀张易之、张昌宗，逼武则天退位，是为了扶李显上台。

那李隆基呢？

李隆基在这场政变里，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他还是个不得志的皇孙。

他爹李旦还在当皇嗣，名义上是继承人，实际上啥也不是。

张卫国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站起来，走进城隍庙。

庙里黑漆漆的，只有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他在稻草堆里躺下来，把包袱枕在脑袋底下。

头顶上，木头的房梁上结着蜘蛛网，一只蜘蛛正从网的这头爬到那头。

他看着那只蜘蛛，心想：

李隆基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是站在玄武门外，看着别人冲进去，听着别人喊杀，然后天亮的时候，一个人走回家。

没有人注意他。

没有人问他冷不冷，怕不怕，想不想也冲进去。

他是一个人。

一直都是。

张卫国翻了个身。

稻草扎得他后背痒，但他懒得动。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修水车。

李隆基走了很久。

不是路远，是他走得慢。

高力士牵着马跟在后头，马打着响鼻，蹄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嗒。

“殿下，上马吧。”

高力士说。

“不骑。”

“您都走了一个时辰了。”

“腿麻了，走走就好。”

高力士知道这不是真话。

真话是，他不想让人看见他骑马。

骑马太快。

太快就会被人注意到。

被注意到就会有人问：

“临淄王，你昨晚去哪儿了？”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想说，我站在玄武门外，从头站到尾。

说出去不好听。

别人会想，你是胆小？你是没用？你是没被邀请？

都不是。

但没人会信。

所以不如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