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港的雾

一

刘大的命还剩半个时辰——三刻钟,三百六十次呼吸。阿四的刀已经磨好了。旧港的雾会吞掉一切声音——但吞不掉瓷片划过喉咙的那一声“嗤”。

雾是咸的。咸得像血。

林远站在船舷边,浓雾从海面上翻涌过来,把天元号的旗帜一寸一寸吞没。雾里有腐烂的木头、发霉的缆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腐气——像旧港这片海底下沉着的冤魂在呼吸。

他摸了摸怀里的三块瓷片。父亲那块、苏半山代存的那块、陈祖义给的那块。三块并排,凉的。

“林老板。”陈九凑过来,压低声音。“码头上有人接我们。领头的是个瘦子,左耳缺了一小块。”

林远往码头上看。雾太浓,只能看见几个人影杵在栈桥上,一动不动。他闭上眼睛,起了一卦。损卦。九二爻辞:“利贞,征凶,弗损益之。”

卦象说:别去。但不去就是示弱。在旧港,示弱等于找死。

沈映月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塞进他手里。白绢上绣着海浪,浪尖上有一道光。边角多了一行金线绣的小字:“旧港雾散,灯塔亮。”

林远把白绢收好,走下跳板。

二

陈祖义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叼着牙签。他把林远道留下的那块瓷片放在桌上。

“你爹在旧港住了几个月。每天坐在码头上等刘大。他到死都信,刘大不是坏人。”

林远拿起父亲的瓷片。凉的,边缘被磨圆了。

“刘大在哪里?”

“后院地窖。”

三

地窖里很暗。刘大蜷缩在角落里,手脚被铁链锁着。

公主站在林远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刘大看见她,愣了很久。“是你。你是东王的女儿。”

“那块宝石,是你刻的?”公主的声音很冷。

“是——”

“你摸过它。”公主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抵在刘大的喉咙上。

不是刺进去。是在皮肤上游走。像划冰。刘大的喉结在刀尖下面滚动。一下,两下,三下。每滚一下,刀尖就推进一丝。

“手上有毒吗?”

刘大沉默。喉结又滚了一下。刀尖推进半寸。

“你知道有毒。”

“你洗了手。”刀尖又进半寸。

“你没有告诉我母亲。”

刀尖停住。血珠沿着刀身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