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港的雾

刘大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这是你母亲写的。我留了十年。”

公主接过来展开。布上只有几行字——“月儿,娘走了。别报仇。好好活着。”

她把布贴在胸口。刀收回去。

“我不杀你。我母亲说别报仇。你的命留着。替她还那些还没查完的假宝石。”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阶上越来越远。

林远扶着公主走出地窖。走到门口时,公主的手指在刀柄缠绳上停了一下——她停在第五圈。那是她母亲教她缠的第一圈。她按了按,然后继续走。

刘大忽然开口。“林先生——”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张甜白釉僧帽壶的底足拓片,放在他面前。

“这是真品。记住它长什么样。以后你的手洗的不是铁锈——是刻刀。”

刘大的手指悬在拓片上方,没有碰到纸面。

四

当天夜里,林远刚走进舱房,陈九就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色发白。

“林老板,刘大——死了。”

“怎么死的?”

“喉咙被人割开了。在底舱走廊最里面。”陈九的声音在发抖。“他手里那块瓷片——边缘是锐的,割手的。”

陈九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件事。阿四不在铺位上。值夜的说他往船尾去了。但我刚才去船尾看了——没人。可是地上有一串湿脚印,往货舱方向去了。到货舱中间就断了。不是擦掉的。是脚印自己消失的。好像那个人走到一半,脚就离地了。”

林远看向货舱的方向。走廊尽头,黑暗里,货箱后面的阴影中,有一个人形轮廓。蹲着。一动不动。像一只等猎物靠近的猫。林远盯了三秒。那人影没有动。他没有追。他低头看刘大的血画。

他转身往底舱跑。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盏油灯晃着火苗。刘大趴在地上,脸朝下,喉咙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流——“嗒——嗒——嗒——”节奏越来越慢。最后一声“嗒”拖了很长,像一个人在叹气。

他的右手伸在前面,手指蜷着,指尖蘸着血。地板上画着两个方向——第一个指向船尾外侧;第二个指向满剌加,箭头还没画完,血线拖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尾巴。

林远蹲下来,把刘大的手指轻轻握住。

“我替你画完。”

他握着刘大的手指,把最后一笔描完。箭头指向满剌加——三保庙后面的巷子,第三间屋子。

刘大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远读出了他的口型——“我欠你爹的,还了。”

林远把刘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碎瓷片攥得太紧,边缘割进了他的虎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父亲那块同样边缘被磨圆的瓷片。两块瓷片在掌心对在一起——断面吻合,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同一块瓷片。父亲摸圆了一半,刘大摸圆了另一半。父亲摸的是等。刘大摸的是罪。

他把两块瓷片并排贴在胸口。凉的变温了。血从虎口渗进瓷片断口的缝隙里,把两半粘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