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贵福伸手扶他起来:“放心,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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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渔船,三个划船的渔夫,洪天贵福和林彩新,外加两个最精锐的侍卫。
这就是过江的全部人马。
湘军水师的炮船在江面上来回巡逻,可他们没想到,会有一条小船在大白天明目张胆地从北岸往南岸划。太平军的水营早就被打残了,谁还敢在这个当口过江?
所以那条小船竟然真的划到了江心,都没人理会。
可就在离南岸还有两百丈的时候,一艘炮船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站住!”
炮船上传来喊声,接着是号角声,几条舢板从炮船边放下来,飞快地朝他们划来。
“快划!”林彩新低吼。
渔夫拼命划桨,小船像箭一样往前窜。可人力哪里比得上军中的舢板?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舢板上清兵的脸了。
“放箭!”
嗖嗖嗖,十几支箭飞来,一支射中了划桨的渔夫,那人惨叫一声栽进江里。小船顿时慢了下来。
“殿下,跳江!”林彩新一把扯起洪天贵福,就要往江里推。
就在这时,南岸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那些舢板上的清兵一个个栽进水里,剩下的慌忙掉头往回划。南岸的芦苇丛里,冲出一队人马,为首一员大将,骑着一匹白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是翼王!翼王来救了!”林彩新狂喜大喊。
洪天贵福站在颠簸的小船上,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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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达开今年二十六岁,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点意气风发的样子,只有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孩子——刚才小船靠岸时,这孩子非要自己涉水上岸,结果一脚踩空栽进江里,被捞起来时像只落汤鸡——怎么也无法把这个狼狈的小家伙,和“幼天王”三个字联系起来。
“翼王叔。”
那孩子开口了,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笑容。
石达开皱了皱眉:“殿下怎么来了?这是战场,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翼王叔,”洪天贵福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奉天王之命,来请翼王叔回京。”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奉天王之命?天王若是真想让我回去,就不会连着几天不发一兵一卒来九江。韦昌辉死了,天京稳了,才想起我来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翼王叔错了。”
“错?”
“天王不发兵,是因为无兵可发。天京事变,两万老兄弟死在城里,韦昌辉的部众要整编,天京城防要重建,哪来的兵?天王不发兵,却让我这个独子亲自来,翼王叔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石达开盯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洪天贵福一字一句地说,“天王拿整个太平天国的未来,换翼王叔回京。”
江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石达开沉默了很久,忽然翻身下马,走到洪天贵福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洪天贵福。”
“贵福,”石达开叫了一声,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应该在天王府里吃糖玩泥巴,而不是跑到九江来冒这个险?”
洪天贵福也笑了:“翼王叔,我要是吃糖玩泥巴,天王府就真要换人坐了。”
石达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惊起一群江鸥,扑棱棱飞向天空。
“好!”石达开站起身,一把将洪天贵福抱起来,放在马背上,“冲你这句话,本王跟你回京。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硝烟弥漫的九江城,沉声道:“得先打完这一仗。”
洪天贵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说:“翼王叔,这一仗,这么打下去,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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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达开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洪天贵福坐在马背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湘军水师封了江,城里粮尽援绝,城外曾国藩的陆师正在挖壕沟。等壕沟挖好,九江就成了孤城,林启容再能打,也守不住。翼王叔带兵来援,可过不了江,只能在这边看着。这么耗下去,九江必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