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快乐的义务

很好,费奥多尔同志,娜塔莎拍拍他的肩膀,您进步很快。明天我们继续。

日子一天天过去,费奥多尔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他开始在工厂里主动唱歌,虽然那些歌曲的歌词他从未真正理解过。他开始对每个人微笑,包括那些他曾经讨厌的人。他不再关心螺丝钉的质量问题,因为完美是一种负担,体验才是真谛。

他的妻子柳德米拉注意到了这些变化。起初她感到欣慰——毕竟,谁不喜欢一个快乐的丈夫呢?但渐渐地,她开始感到不安。

费奥多尔,一天晚上,她试探着问,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快乐了?

费奥多尔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个完美的笑容:亲爱的,快乐有什么不对吗?人生短暂,我们应该享受每一刻。为什么要纠结于琐事呢?为什么要让沉重的思想压垮我们呢?

但是...你的工作呢?你以前那么在意螺丝钉的质量...

质量?费奥多尔笑了起来,那笑声空洞得像是从一个空罐子里发出来的,什么是质量?不过是人类自己发明的概念。螺丝钉就是螺丝钉,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我们不需要给它们强加什么的标准。

柳德米拉感到一阵寒意。她看着丈夫的眼睛——那双曾经锐利、专注、充满生命力的眼睛——现在变得空洞而迷离,像两口干涸的井。

费奥多尔,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还好吗?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费奥多尔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原状:控制?亲爱的,你在说什么?没有人控制我。我只是学会了生活的真谛。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我一个人的生活,我快乐,世界就存在;我不快乐,世界就消失。所以我选择快乐。这有什么不对吗?

小主,

那天晚上,柳德米拉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丈夫均匀的呼吸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想起了最近在下诺夫哥罗德流传的那些传闻——关于快乐委员会,关于被的人,关于那些变得太快乐而失去灵魂的邻居。

第二天,柳德米拉去找了她的朋友,一位在市立医院工作的医生,名叫安娜·米哈伊洛夫娜。

安娜,柳德米拉压低声音说,我需要你的帮助。费奥多尔...他变了。他参加了那个快乐培训班,现在他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安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在偷听,然后凑近柳德米拉的耳朵:柳德米拉,听我说。那个培训班...它不是普通的培训班。我收治过几个从那里出来的人。他们表面上都很快乐,但他们的脑电图显示异常。他们的前额叶皮层活动减弱,而边缘系统的活动异常增强。简单来说,他们失去了批判性思维的能力,只剩下...快乐。

那...那能治好吗?

安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些人...他们永远回不来了。他们变成了快乐的空壳,对一切都满意,对一切都微笑,但内心深处...什么都没有了。

柳德米拉感到一阵眩晕:那我该怎么办?

离开他,安娜的声音冷酷而直接,趁你还来得及。在罗刹国,不快乐是一种罪,但太快乐...太快乐是一种诅咒。那些太快乐的人,他们会传染。他们会用他们的感染你,直到你也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但柳德米拉没有离开。她爱费奥多尔,或者说,她爱曾经的那个费奥多尔。她决定战斗。

她开始秘密调查快乐委员会。她走访了那些被的人的家属,收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证词。她发现,快乐培训班的真正目的不是让人快乐,而是让人顺从——一种彻底的、无条件的顺从。

他们告诉我们,人生没有意义,一位老妇人哭诉道,他们说我们的体验就是一切,我们的快乐就是一切。他们让我们忘记过去,忘记未来,只活在当下。但活在当下意味着...意味着我们不再关心任何事情。我的儿子,他以前是个有理想的人,想要改变世界。现在他只会坐在椅子上微笑,说一切都是体验,一切都是游戏

柳德米拉越调查,越感到恐惧。她发现快乐委员会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网络,延伸到罗刹国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教义——那些关于不必拼命挣钱不必打扮自己不必纠结得失的话——听起来如此美好,如此解放,但实际上是一种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让人放弃一切追求,一位曾经是哲学教授的老人告诉柳德米拉,一旦人放弃了追求,就放弃了改变现状的动力。一旦人接受了人生没有意义,就接受了任何形式的压迫。毕竟,如果一切都没有意义,那么压迫也没有意义,反抗也没有意义。一切都只是...体验。

柳德米拉决定去找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那个最初警告费奥多尔的老工人。她打听到他住在城郊的一间破旧木屋里,远离人群,远离那些的传染源。

格里戈里的木屋阴暗而潮湿,墙上挂满了奇怪的符咒和护身符。老人本人看起来比柳德米拉想象的更加憔悴,但他的眼睛里还有光——那种真实的、痛苦的、但真实的光。

您来了,格里戈里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您是费奥多尔的妻子。我看得出来,您还没有被感染。

告诉我,柳德米拉直接问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快乐委员会到底是什么?

格里戈里点燃了一支蜡烛,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很久以前,在罗刹国还没有成立的时候,这片土地上有另一种力量。它们不是人,也不是鬼,它们是...空隙。它们存在于意义的裂缝中,以人类的信念为食。

信念?

是的。当人相信某件事情有意义时,它们就感到饥饿。它们最害怕的,就是人类对意义的执着。所以它们创造了快乐委员会,传播那种人生没有意义的教义。一旦人接受了这种教义,他们就失去了信念,变成了...空壳。而那些空壳,就成了空隙的容器。

柳德米拉感到一阵恶心:费奥多尔...他会变成什么?

他已经开始了转变,格里戈里沉重地说,您注意到他的笑容了吗?那种完美的、标准的笑容?那是空隙的标志。它们在通过他微笑。很快,他就会完全变成它们中的一员。他会传播那种,感染更多的人,直到整个下诺夫哥罗德,整个罗刹国,都变成一片快乐的荒漠。

有办法救他吗?

格里戈里沉默了很久。蜡烛的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有一个办法,他终于开口,但很危险。空隙害怕的是...意义。真正的、强烈的、不计代价的意义。如果您能让费奥多尔重新相信某件事情是重要的,是值得为之痛苦、为之焦虑、甚至为之去死的,那么空隙就会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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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该怎么做?

您必须让他面对真相,格里戈里说,让他看到,他所谓的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让他看到,那些被他忽视的螺丝钉,那些被他遗忘的责任,那些被他抛弃的关系——它们是有重量的,是有意义的。让他重新感受到那种重量,那种痛苦。只有痛苦能唤醒他。

柳德米拉制定了一个计划。

她知道费奥多尔每天下班后都会去文化宫参加快乐培训班。她决定在那个晚上行动。她联系了几个同样失去亲人的家属,他们愿意帮助她。